七月的最后一天，山里的晨风带着竹叶的清香，也带着彩笔和A4纸的味道。这是我到松山中学支教的第五天，却像被按下了一个柔软的按钮，把城市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关掉了，只剩下一颗想和孩子一起变轻的心。

下午的五子棋课原本是我最担心的环节：没有棋盘，没有黑白子，只有一叠写满格子的A4纸和五颜六色的彩笔。我原以为他们会失望，可当我把“○＝黑、√＝白”的规则说完，孩子们的眼睛“刷”地亮了——那光像透过瓦缝的第一缕阳光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
（图为学生们正在专心下棋 姜艳群摄)

我举着相机给他们录像，镜头里是一张张玩得红扑扑的小脸，鼻尖上挂着汗珠，却笑得像刚剥开的莲子。拍着拍着，我心里发痒：我也想下一盘。恰逢有个小女孩落了单，眼睛滴溜溜转，像守着秘密的小狐狸。我蹲下去问：“咱俩玩一把？”她歪头想了想，把纸往我面前一推：“你先。”

第一局，我漫不经心地画着○，一脸轻松。结果五个√连成了斜线，她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：“我赢啦！”那声音脆生生的，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。第二局得认真起来，可防不胜防，只见她狡黠地看着我，嘿嘿地笑着说：“老师你快下呀，我要赢啦！”只见她小手一挥，又是一条漂亮的五子连珠。我这才注意到，她落笔前会先用指甲在纸上轻轻点两下，像在数心跳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：不是我在陪她玩，是她在教我——教我怎么把快乐折叠成最简单的一笔一画。

（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学生们共同下五子棋 姜艳群摄)

棋盘很快画满了，小女孩把纸翻过来，用铅笔头戳了戳：“井字格会不会？”我老实摇头。她眼睛一亮，像发现了新大陆，立刻招来了她的“军师”——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。麻花辫趴在我耳边，热气喷得我耳朵痒：“老师，听我的，下这儿！”我照做，三个○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小女孩手舞足蹈地，抱着我的手臂，晃了又晃：“耶！老师赢咯！”她的笑声撞在土墙上，又弹回来，震得我心里酥酥麻麻的。

我站起来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，把满屋子的○和√照得闪闪发亮。孩子们围成一圈，有的盘腿坐在凳子上，有的趴在凳子上。他们不在乎输赢，只在乎那啪的一声落笔时，世界为他们停了一秒。

（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学生们合唱左手右手 姜艳群摄)

今天的最后一节课，芳芳老师教他们唱《左手右手》。没有伴奏，只有三十多把大白嗓，却像山泉撞在石头上，叮叮当当，带着奶声奶气的颤音。唱着唱着，身体也跟着摇摆起来。那一刻，我听见最纯粹的合唱——没有技巧，没有修饰，却能把人唱得眼眶发热。

原来他们的快乐真的就这么简单：一盘用彩笔画的棋，一句“老师我赢了”，一首歌里跑调的尾音。愿这些笑声像夏夜的萤火，一直亮在他们的口袋里；愿他们走出大山、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时，仍能听见今天这曲《左手右手》，提醒自己——纯粹的快乐从来不需要多么盛大的理由，只要一张纸、一支笔、一颗愿意相信世界很甜的心。

作者：谢凤宇、叶芊麟、陈湘艳、姜艳群、雷芳洁、龙炎、唐炜、王盼、唐媛、范思敏、曾俊仪

责编：成俊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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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